半醉的地图

 

1、左海芭蕉城外见荷花，有“去年芙蓉剑，今日荷叶杯。一寺花相见，两鬓山空围。”等句，酒后听萨克斯风（03年6月）

众叶传杯，一莲吹剑，竟刻舟期。
算芭蕉数卷、翻歌覆梦，名花几朵、为醉成泥。
无限栏杆，有些灯火，隐隐从前萨克斯。
行与止、笑尘埃物色，岭海空随。
　　　　
忽然际遇都谁？问朗月分明默首之。
念因风袖老，牵星鹊小，山阿水陂，事亦人兮。
向酒拿云，以梦为马，此夜推窗怅远时。
总又似、波心凌乱，鬓影参差。

2、客南海病中步放翁词韵（04年7月）

　　纳芥时光，千里离行，十载故人。
　　者茫然城市，飘忽灯火，苍烟动色，竟做红尘。
　　醉出笙歌，醒成感慨：开遍荷花不似春。
　　追想久、是情怀依旧，然诺如新。
　　
　　家山万里浮云。更剩得、经年待聚身。
　　算别后鱼回，楼前风响，惊涛有岸，明月无心。
　　欲问单衣，恍乎初遇，往事如钩挂梦深。
　　曾笑我，喏乾坤许大，不唱“啊门”。
　　
3、西湖有寄（05年4月）

　　眼底春风，当时明月，坠得青湖？
　　念桥分双霓，也曾烟雨；星生两岸，不过荒芜。
　　碍绿妨红，藏涛匿浪，谁是他乡何首乌？
　　中心事，在孤山画饼，左海沉珠。
　　
    人间有梦难除。只寂寞庄周入蝶初。
　　笑飞蛾扑火，前尘落泊；犀牛踏雪，世路崎岖。
　　焚石补天，刻舟求剑，十载惊声裂木鱼。
　　垂云看，到泉枯成陆，相忘相濡。

        蝶恋花·听《乱红》的男人

客谓秋空随雁远，何处箫声，划过地平线？(地出律,不改)

或者人间如梦魇，拒霜花树能清浅。

午后钢琴之黑键，错落高低，裸赤光阴茧。

我亦停尸呈水面，呼风着雨三千遍。

 

PS：记得施世游写了《听乱红的男人》，不知是否住孩儿巷时向他推荐这个钢琴合奏曲，也不知诗中的“他”是他自己还是我，又学鬼子进城，没有见世游。很久没见了，值此秋天寂寥，独自在桥头川菜馆喝酒，听着手机中的乱红，钢琴厂的木芙蓉花开了。

 

《听乱红的男人》  施世游

 

    一个下午了，他一直躺着
    把自己放平，像一管箫
    而风，从很远的地方来
    那阵曾经吹卷白云的风
    那阵摇撼山林的风
    那阵把满树的桃花吹成碎瓷的风
    吹进他身体，把他吹出孔来
    而在孔外，他衣带完整
    钢琴雨如豆，下成了河流
    他躺在水面，任其漂走
    这应该就是他此刻的梦吧
    但从窗外的我看来，他多像是
    一具凄凉而不朽的尸身
    在黄昏，被大雨从坟墓里冲出
    裸露在地表外，无人来收

 

 

金黄的稻谷在河边熄灭，有人把霜雪

形容成高尚。还有人让梦里的

云朵高喊：你在秋天遗落了衣裳

 

亚细亚的优美牙齿

遇到你笑声就听见白鹭飞翔

航海人未摘的星，全然被你收藏

陌生的姑娘，为何我酒里满是月光

 

你认出绝望？认出累累伤痕的花香

肩膀，情郎，忧伤或者时间之重量

一座山坡把夜空睡满，海是它故乡

 

卖火柴和买花的音声，一齐嘹亮

新嫁娘，正为陌生人捧出双乳疗伤

盐一样的姑娘，我是石头里孤独的狼

 

一千年一回低唱，一万里一次回首

你额头明亮，我眼里飞过蝴蝶翅膀

　　　　（２００３．１０）

     这回听人闲聊，似乎说写旧体很难，写新诗的人多如泥沙，言外之意他会玩诗词可以稍微得意一下，其余人等应该好好表示景仰。诸如此类想让人喷饭的事，网络上总是很多（或者我们现实的生活空间过于狭窄逼仄）。说个心里话，中国新诗的现在比旧体诗词更有生命力，甚至能来个“业绩斐然”的说辞，当然打着“诗歌”招牌或者“诗人”幡子的大有人在，与外国诗歌的发展相比可能还有距离，但这并不是重点。新诗与旧体都需要静下来，无论孤独还是快乐，有思想有个体的才是真正的诗歌。
     回过头再说“旧体诗词”，这里我指的不是文化传承意义上的“旧体诗词”，而是当下人所做的旧体诗词，这些人多半是骨子里从小认可“床前明月光”，还有些是冲着文化的贵族感而去。由于诗词语境的剥裂，真正冲传统而去的人，其中一些人写出的东西也有让人读南宋词的感觉，字词尖涩难懂、支离破碎；更有连简单格律、唐诗三百都懒得看完的人，也写“诗词”；于是，离开了国家黍离说“香草美人”的，有了钟表电灯汽车还说打更吹烛走马的，没有格律还非说是诗词的，啼笑皆非比比都是。
     新诗旧体，个人在业余之际都颇有兴趣。汉唐诗的气象怀抱，以及字词之新、诗歌形式之发展，自无须废言，不仅与当时的社会生活息息相关，而且质略胜文。隋唐北宋词也是如此，以其时民间的敦煌词可略窥一豹。可惜的是，诗到了北宋，词到了南宋，都一样的文过于质、虚过于实，还不如近体诗词发展前期质朴，口语、生活用语一抓一大把，语句的阅读障碍很少，甚至直指人心。经过元清统治者的踩踏，清代诗词好象又开始好了一点。也许真是“国家不幸诗家幸”，晚清民国诗词的文质结合、纳实遮隐都很有一套，性情才学或者直指人心的软硬两手就全部彰显出来了。
     相较诗歌而言，个人实在反感“诗人”的称号，勿论名气、资历、作品。现在自设的、官方的、民间的、圈子里的“诗人”称谓多如牛毛，好的诗歌却不多见。新诗的发展还很年轻，但愿也象旧体诗词一样，经历“只需要诗歌，不需要诗人”的沉淀和过渡（如诗经、汉魏南北朝民歌、古诗十九首、敦煌词等）。
     国庆去天目山，那里似乎标榜着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植物王国，空气很好，千百年树龄的柳衫也好看，但让我感觉意外和惊喜的是一群元明时期的墓塔，于是上前站在一群墓塔中央留影。墓塔的主人是临济宗和尚，原本作为北禅宗的一支在兵火战乱中逃亡到南方，然后安顿下来建立开山祖庙——狮子禅宗寺，以前一向认为“当头棒喝”的临济是比北少林更凶的和尚。从直指人心开始，禅宗的悟性派生出北顿南渐的区别，由是联想到文字或者也是有悟性的，而每个人对新诗旧体又有区别，这些有区别的个人喜恶，比起到处可见的“诗人”要让人轻松很多。从闲聊开始，再到闲聊结束，由于对宗教没什么兴趣，关于禅宗如有说错的地方，请指教，勿见怪。

    

有梦不曾醒，无酒莫低徊。
有人城市歌唱，有朵睡莲开。
有月中秋十五，何处阑干一二？湖海散尘埃。
有忆枯荷叶，相见各挥杯。

 

是天涯，皆过客，踏鸿泥。
是鱼饮水相忘，怀抱各欢哀。
唯有江潮寂寞，不是风涛磊落，灯影共参差。
是与浮云看，明日欲何之。 

 

有居相依，左海之涯。朝对云怡，暮看然犀。

之子支颐，举世熙熙。为祝搴帷，风且徐之。

有居相宜，江湖之卮。随鬓猗猗，春又秋兮。

海气吹衣，月盈虚兮。为祝燕支，花且妍之。

1、南浦多荷叶，行人少酒杯。愧于初识后，日暮蜻蜓飞。

2、对酒莫颦眉，颦眉湿羽衣。珠还南浦岸，岂共白云期。

3、白云风月乡，醉笑三千场。座上衣裳紫，不知夜未央。

车声仄仄连南北

车外青天生白云

明日红蕖三万朵

断桥犹梦几行人

吴山越水尚从容。不见有鱼龙。
繁华岁岁多行客，带斜阳、秋雁横空。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哪个英雄？
　　
卖花人在旧歌中。绿鬓小帘重。
留云借月神仙事，笑千年、铁骑刀弓。
休问浣纱洗剑，扁舟一叶朦胧。

 光阴似镜。问挥杯吹剑，几人对影？阵阵轻雷，重重烟水，远远车声相应。入夏吴山越地，花气心期数顷。想堤外、甚闲鸥浅鹭，草长沙净。
云梦何须醒。逝者情怀，子在川前咏。江东日暮，渭北春天，底事江湖记省。我是雨肩风鬓，灯火阑干无凭。明日看，有楼高侧帽，月小沧溟。

小记：余客杭州西湖边近三载，北游归来迁丁桥同协满30日。此处景致有三，曰军机轰响，曰火车轰响，曰蚊子轰响。2007年6月6日。
 PS：挥杯，出陶渊明诗，精神贵族如五柳先生者，一样会寂寞；吹剑，语出庄子，吹剑头小孔声音微细，可为小子自谦；对影，李白诗有对影成三人；相应，周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另“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为杜浦同学怀李白之名句。MSN空间上不去，扔掉了些文字，比较郁闷的说。

高高行道树，远远夕阳出。

闻道江南好，我亦过西湖。
山水何足论，生计或可图。

又是下班路，公车塞中途。
南北多攘攘，喇叭漫天哭。

尾气与尘土，城市莫敢呼。
时间作镜子，世界似洪炉。

胃肠空辘辘，夜色渐模糊。
     新韵  07年06月11日

1、友人近问秋安，云“时过重阳，无山可登，唯君可怀……江南无所有，恰满园桂花馥郁”，词以代书。2005年10月18夜。
　　
　　明河影月，左海流云，谁曾蝶梦一亩？
　　不是山光水色，不须重九。
　　经年趁霜趁雪，寄几回、菊花开又。
　　小苑冷，记来时、满路春风似酒。
　　
　　仿佛涛声在手，堪笑我、两杯笛边雁后。
　　刻剑言舟，摇落江南红袖。
　　知君病如梧叶，看西湖、十分消瘦。
　　问桂下，可拟作、今夕鬓否？

2、代新年寄友人书12.31

      霜雪不来，梅花未到，年光瘦似西湖。
      几日鸥边堤树，浅翠荣枯？
      我梦晴云高卧，向孤山、招手全无。
      到此夜、念星随波远，鬓待风疏。

      者是人生海海，尚笳吹、逢歌遇酒相如。
      莫笑软红尘里，呵手能初。
      须认差池燕子，影苍苔、絮减寒除。
      漫说与、青檐蛛网，客枕难书。

      PS：人生海海，闽语歌；文君当垆、相如作赋为成都，此处借用与成都无关。

         听《琵琶语》借小山词韵。2005.09.01
　　　　
　　　　无梦终非，有情皆幻，荷花雨后重重。
　　　　花前持酒，能几似相逢？
　　　　身世一沙半水，渐过了、吹笛楼东。
　　　　尚怀抱、湖山清夜，霜雪笑泥鸿。
　　　　
　　　　石桥浮叶去，人闲如月，不照吴桐。
　　　　更休问、他年燕子春风。
　　　　歌底衣轻鬓浅，白云在、然诺乡中。
　　　　须只看、长堤影落，秋水浣灯红。
　　　　
　晏几道原玉：
　　　　南苑吹花，西楼题叶，故园欢事重重。
　　　　凭栏秋思，闲记旧相逢。
　　　　几处歌云梦雨，可怜便、流水西东。
　　　　别来久，浅情未有，锦字系征鸿。
　　　　
　　　　年光还少味，开残槛菊，落尽溪桐。
　　　　漫留得，尊前淡月西风。
　　　　此恨谁堪共说？清愁付、绿酒杯中。
　　　　佳期在，归时待把，香袖看啼红。


1、7月8日夜饮有作

 昔为左海月，放桨白云来。十年千里万里，今日且徘徊。载酒西湖光景，过客生涯旧梦，庄蝶费相猜。不论剑箫意，肝胆竞欢哀。
 前夜阴，明夜雨，睡莲开。未似春风眷顾，花事向尘埃。我有涛声闽语，怕着吴腔越调，岂足道荷哉。莫笑凭栏手，种露湿楼台。

 

2、岁末30自寿

       一对琵琶骨，千载几人弹。男儿身手谁许、名剑刻鸥船。偶见鱼龙相识，惊醒江湖浪客，寂寞向家山。吹竹何须夜？拍醉有栏干。
　　 花和雪，霜与梦，两蹒跚。寻常灯火离落，街巷笑无端。虹曲桥中明月，丛碧楼头青鸟，得意似流年。沧海不曾约，心动恍忽然。

 

1、自吴山往虞山、锡山小度中秋   2006.10.07

   照我情怀，怜人肝胆，客潮如海惊游。

      使水天双桨，向别梦零星，岂不绸缪。

      雁柱唱西洲。对青山、一一回眸。

      念广寒襟袖，前生谁作，明月当头？

数一枝桂影、临风看，幻婆娑往事，清想温柔。

      吹叶飞如鸟，唤孤云载酒，一醉还休。

      何处问相逢，有天涯、芳草朱楼。

      笑黄花白发，风雨江湖，才识帘钩。  

    

2、余自山阴还家七日，皆问酒寻茶，甲申正月初三日，大晴。 　
　　紫气拥城，岚光绕眼，社燕差池相守。
　　冲烟石上，抱柏桥旁，谁似少年时候？
　　得遗沧海一杯，须诺寻茶，不然问酒。
　　算鸿蒙易认，沙鸥惊起、浪花开又。
　　
　　笑甲申、五百年前，何必羁首！底事西游太久！
　　向水晶帘内，日影初浮，次第白云奔走。
　　长忆鲲鹏万里，覆雨扶摇，几家能够？
　　但十年刻剑，扁舟如我，涛声在手。

 其一：    姑苏印象
    落尽桐花巷陌，有时明月微凉。
    谁家灯火略商量？
    春风无酒意，吹过绿衣裳。

    数载江湖羁客，别来身影殊长。
    楼前依旧怕夕阳。（夕出律不改）
    夕阳犹可问，人在水中央。

其二：   西安印象
    世路春风是岸，如今站满牛羊。
    向人招手有垂杨。
    扬沙朱雀道，落日古城墙。

    此地花红月瘦，陶埙吹动玄黄。
    欲将薄醉换苍凉：
    心非大雁塔，灯似旧时光。

 

其三：   元宵即事
    似酒年年心事，春风别致人家。
    缭烟无梦作生涯。
    昔人衣上结，一朵水仙花。

 

    我有歌中海色，浮沉想望如沙。
    与谁牵手是枝桠？
    鱼龙闲寂寞，灯影雨喧哗。

 

其四：  翻唱张雨生《大海》2004
    远去两行脚印，重来一样潮生。
    少年吹响海螺声。
    时光新作业，命运旧方程。

 

    沉默用于道别，眼睛不再相逢。
    街头闪烁霓虹灯。
    人情难似月，记忆已随风。

 

其五：    梦中说梦
    去似天边淡月，来如陌上蔷薇。
    亦成欢喜亦成悲。
    夜长知梦短，昨日不能回。

 

    应笑人间爱恨，风波老病多随。
    阑干十二雨垂垂。
    花开听叶落，潮涨见鸥飞。

 

其六：   寄西安（诺）
    陌上蔷薇开未已，幽香寂寂谁留？
    一春梦雨总无由。
    浮云西北看，不肯上层楼。

    眸底星来成月迹，风烟两袖飘流。
    疏灯明灭几时休？
    江南人似我，还作少年游。

 

其七：   次韵答姑苏
    大梦长安灯是注，居然城堞勾留。
    人潮落幕笑缘由：
    蓬山不可见，侧帽又重楼。

    酒面吹风春一片，时光不断西流。
    平原星籁眼中休。
    从前何所谓？海上白云游。

 

其八：   蛇口印象（新韵）
    绿树蝉声未了，阴晴风雨将来。
    楼边寂静好阳台。
    玻璃杯举起，池上数荷开。

 

    灯火额头停泊，时间柔软如纱。
    忽惊往事黯昙花。
    栏杆今夜醉，明日更天涯。

 

其九：   寄西湖
    梦里几回约定，山高水远能家？
    一时雁字贴黄花。
    踌躇风世界，翻覆雨生涯。

 

    若有双星换泪，重燃落日烟霞。
    可怜发髻向蒹葭：
    衣襟犹似月，幽影到歌些。

 

其十：  有梦
    灯火倾城十万，屋檐翘看一方。
    眼波眉意似回廊。
    昔年亭树下，蝴蝶作双双。

 

    花朵丢失承诺，月光点亮海洋。
    梦从醒看忒匆忙：
    牵虹还挂雨，琐忆不成乡。

 

其十一：   临屏有赠
    梦里樱桃满树，眼前笔桨灯波。
    浮云过了影婆娑。
    夜深星不定，风冷酒销磨。

 

    燕子来时花落，霜程雪驿谁歌？
    年光欲换已无多。
    思君同碧月，山鬓两蹉跎。

 

其十二：   西湖即事
    落日雷峰塔下，浮光倒影流风。
    青堤放桨渐朦胧。
    晚来轻夏意，犹与绿波同。

 

    我笑荒桥断梦，行人一去匆匆。
    孤山浓睡角灯红。
    藕花邀夜月，云在水深中。

 

其十三：   西湖印象 （2003.09.07）
    湖水湖烟惊梦，荷花荷叶西泠。
    断桥当午桨分明：
    秋云抬雨重，客眼看山轻。

 

    长铗如今无忌，西风劝酒谁听？
    偶然萤火一星星：
    荻花蟋蟀叫，乡陌少人行。

 

其十四：  寄山阴（诺）
    月满山阴庭院，霜前已换笙歌。
    流光容易唱蹉跎，
    推杯蕉下客，翻梦影婆娑。

 

    问讯吴门彤草，灯深可任消磨。
    一星际遇笑如何。
    无间然诺字，素手掬清波。

 

其十五：   为风而歌（往事如烟，永远新鲜，06年3月17）
    到底西湖非左海，春风只是少年。
    青衿吹转断桥前。
    扫花花似雪，问柳柳如烟。

    碍绿妨红身作客，看他雨洗千山。
    总为灯火正阑珊。
    相思忽一阕，休作梦中还。


其一：
别梦几般销？展尽芭蕉。
从今风雨即良宵。
燕子明年同月看，露冷星遥。

着个木廊桥，身影飘飘。
行人一曲广陵潮。
犹怕惊鸿听不到，载雪乘涛。

 

其二：
杯酒向阑干，醉醒几番？
云中犹自山外山。
剪雨帘风楼下路，黯淡衣衫。

锈剑挂江南，何处飞鸾？
男儿年少有雕鞍。
蓦地相逢花满树，梦已阑珊。

 

其三：   伊拉克战争打油
    大漠“黑鹰”盘,笑纳波湾。
    一声“民主”破河山，
    正万里夕阳喋血，家室几还？

 

    选举越明年,布什颜宽。
    笑称老萨入囚关。
    火器石油真本事,还怕拉丹。

 

其四：   明月清泉之临屏练笔
    锦瑟已无弦，碧落云天，
    西风吹梦更经年。
    莫问穿石何处去，花也成烟。

 

    永夜竟流连，冷了朱颜。
    幽恨低眉画春山。
    问得桂华相约处，换了人间。

 

    各事悲欢各不知，芙蓉老尽藕藏丝。小楼一夜秋风满，梦隔相逢未有期。

    浓淡酒，浅深枝。人间银汉两稀迷。三生别恨犹能问，半世流光辜负谁？   

                                              ——鹧鸪天    七夕为陆放翁姜白石情事作   

 

     客居于这个陌生城市，当电视、广播以低劣手段，蒙骗许多青年男女做庸俗乃至恶心的表演时，我终于注意到了，这是今年第4个情人节。
     这个异乡城市曾以人文、景观而盛名，也有我熟悉的另一面。比如现在租住的孩儿巷，九百年前陆游寓居于此，写出“小楼昨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名句，现在巷里还有个陆游纪念馆。当然，陆游的名气一方面是爱国诗歌，另一方面则是关于男男女女的爱情诗歌——《钗头凤》词与重游沈园的绝句，相对而言，我更喜欢他晚年时绝句的深情：“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游是家喻户晓的“文化大款”，而我傍大款的原因不外三个：一、我们是相隔九百年的房客；二、陆初仕的左海芭蕉城是我家乡，“白鹤峰前试吏时,尉曹诗酒乐新知。伤心忽入西窗梦,同在峬村折荔枝”也是他晚年对芭蕉城的回忆，“共夜不知红烛短，对床空叹白云深。满前钟鼓何曾忍，匝地毫光不用寻。欲识天冠真面目，鸟啼猿啸总知音”则是当年游宿支提山；三、是最关键的原因——陆是宋朝最深情的两大文人之一。
     两宋最深情的另一个文人，非白石莫属。据说,南宋著名词人姜白石终老于马滕，他的作品与中国的另一个情人节元夕相关。关于我与白石的关系，最早可以说是喜欢《琵琶仙》、《扬州慢》，后来才发现，马滕那地方我也住了半年多。至于深情，则是因为白石四十三岁写于正月的一组《鹧鸪天》。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鹧鸪天•元夕忽有梦》
     无论是“人间别久不成悲”还是“少年情事老来悲”，或者后悔“谁许三生杜牧之”的轻狂，当白石一连写下五首鹧鸪天时，距离他在合肥与弹琵琶少女初遇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他们见也见不着、寻也寻不到。然而，他对自己的情人，不减一分执着，更有一分信心：相信她年年花灯之夜都会思念着自己，他也相信她相信自己年年元夜也都在思念着她（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浙大文学院江教授还分析：在否定了又否定之后，他毕竟拥有了这一至可宝贵的肯定。也许仅凭他与情人之间这一点相知与互信，就足以补偿白石全部的憾恨。然而，“谁教”二字，又分明透露出他凄怆的心中的无奈和不平，大有“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的怨愤。
     忽然心动，于是开始了这篇随笔；蓦然又发觉，陆、姜那份深情在现代水泥森林里是绝少真正知音的。

    PS:鹧鸪天,词名取自郑隅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又称《思越人》，《剪朝霞》，《骊歌一叠》，《醉梅花》，《思佳客》 等,双调，上片四句，押三平韵，二十八字，下片五句，押三平韵，二十七字，共五十五字。上片第三、四句及下片两个三字句多用对仗，用“大石调” .
    鹧鸪：花间词"罗裙双鹧鸪"后,一般作为女子深沉寂寞的情感意象；比如："双鹧鸪,两鸳鸯,迢迢云水恨难忘,早知今日长相忆,何不当年莫作双."

      2006年10月黄金周，一向久违的诗歌居然跳上许多媒体的重要版面，散发出十分特殊的气质，和金钱财富、娱乐八卦、社会新闻一起，成为倍受关注的“新”事物。今日之新诗，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套句不很恰当的古话应当这么说：“诗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继“梨花体”、“裸体朗诵”等事件后，又冒出个“作诗机”软件，一时间“超级诗人”有接替风头不再的“超女”成为娱乐热点的趋势。
还好，虽然不断有以新诗为娱乐的新人加入，不断有漫骂指责的诗人横空出世，不断有痛心疾首的诗人呕血三升，但更多理智的诗人以及在诗歌圈里有话语权的大佬们选择了沉默。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看着眼花缭乱，顾不上说些什么；事情过去后，我还以为插曲总有唱完的时刻，没料到又有人冷饭热炒，不过这次加了料撒上“一首诗歌卖出八十万人民币”的葱花唬头。
一首诗歌卖出80万的炒作其实不算什么，1000多年前就被旧体诗人玩滥了去。司马相如的千金一赋，因为不是炒作，至今仍算广为人知；诗人的炒作大概开始于四川的陈子昂，这位初唐诗宗怀才不遇，浪迹到长安，看到闹市街头的外国和尚卖琴要价100万，灵机一动，张口买了下来，扬言第二天现场为大家免费弹琴，次日从和尚那里拿来琴摔在地上（没钱，买不起，不摔碎不行，相比而言那时的外国人好欺负，而且是个和尚），趁着人们惊呆的时候，大声说：“俺陈子昂会弹琴，但也知道弹琴是没出息的雕虫小技。俺的文章和屈原、贾谊有得一比，比琴艺强多了，却没人欣赏，这才悲哀啊!”然后当众分发自己的诗集。当时京兆府当官的王适，名气比较大，读了他的三十八首《感遇诗》，直叹厉害，说他是未来的文坛领袖，接着陈子昂中了进士，这才顺利地与名人、贵族攀上关系，此后名声越来越大。不过，由于是炒作的缘故，这事情他老人家出名后就不好意思提，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
 而作诗机，据我所知最早出现于2000年，全名“稻香居作诗机”，功能非常分强大，包含电脑作诗、电脑填词、电脑对联、格律校验、词谱适配、典故搜索、格律常识等等。只要你输入一个主题，打勾选择形式（五绝、七绝、五律、七律、词牌）和韵部，不到1秒就能生产出一首“诗歌”。例如：在主题里输入“梨花”，选择“七绝”，电脑智能作诗：《梨花》
“清源树下谒名侯，去却谁人方倦游。步绕庭阴初月薄，心孤杂树满岩秋。”
这是我第一次用作诗机玩出的七绝，天见可怜，虽然完全符合旧体格律要求，却没有一丁点的神韵，也不知道写的什么境界，如果在网上发出去，遇上心情还不错的国学或诗词功底较深的仁兄，大概会过来关心一番：“你是初学的吗？别急，慢慢来，一起学习，我来教你。”不算，在电脑上输入“无题”，勾上“一东”韵，再来一首：
 “衔红赤凤集梧桐，落笔新词曲未终。岸上南河今尽在，风姿自此黄河中。”
还是有点搞笑。听说“稻香居作诗机”的产生，得到了网上一些诗词爱好者的帮助，也得到了绝大多数诗人词人们的认可，认为它的目的是寓教于乐、对格律进行校验，对初学者和视格律为畏途的人有一定的帮助与鼓励。
而新进在各类媒体上崭路头角的，是“猎户星作诗软件”，我尝试如下：
 《不是么》
 那提着香烟的
 不是情人么
 情人怎么那样写诗
 像很天真

 那捡起一面湖水的
 不是陌生女人么
 陌生女人怎么那样聊天
 像放纵般

 那亲密无间的
 不是陌生人么
 陌生人怎么了
 像个红颜

有那么一点点象新诗，看来新诗的作诗机与旧体的作诗机一样，基本上可以边学习边娱乐。当然，诗歌作为一种文学形式，通过这样的学习只能学到诗歌的基本形态，以及字句语词上的初步感觉。至于炼字、节奏、点眼和一些修辞手法应用，还得靠自己朗诵，而写诗的题材和感觉的积淀，看来就更遥远了，古人说：“功夫在诗外”，你过什么样的生活，你有什么样的学养和寄托，就能写什么样的诗歌，这就是作诗机与我们血肉的区别。诗歌一开始就是草根的，现存的周朝诗三百大多是民歌，汉代乐府歌辞是官方专派人员在地方上采集的，唐皇制乐典、宋帝设大晟虽然贵族味道更浓了，但仍然“有井水处，皆歌柳词”。佛曰“众生平等，万物皆可成佛”，那么作诗机大概也能强调“话语面前人人平等，大家都有诗性”。
然而，曾经标榜不会被恶俗左右、不会被功利俘虏、不会被现实主宰的诗歌（特指新诗），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诗人，但我会喜欢真正的诗歌，因此还知道诗歌有着旧体和新诗的区别。当初，新诗从旧体中分离而出、独立门户，所打着旗号是“自由”，提出要付与更多平民大众平等的话语权，选择的时机是五四文化运动；撇开新月派、鸳鸯蝴蝶派等早期派别不说，有段时间新诗认为要和传统断绝关系，向西方神话和民主快餐看齐，“后现代”、“非非”、“下半身”等等概念、主义尘嚣而上、光怪陆离，真是说的比写的还精彩；期间，似乎感觉到挥刀自宫式的告别传统玩不下去了，便学着流行歌曲唱“往事不要再提”。 
旧体诗歌早已告别大众视线里的功利和名声，成为纯粹的精神附着物；部分诗人却仍然利用新诗，做着“名与利，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准备；我能理解，毕竟诗歌只是我们现实生活的一个选项。毕竟，关于诗歌的种种，只是属于“意识流”的事件；毕竟，意识总得流动才有生命力。我们可以认为：意识的流动总是有不同的方向，意识与意识有了沟通和交流，人类的精神世界才得满足向上。虽然“作诗机”和“一首诗歌卖出80万人民币”同属意识流领域的娱乐事件，但两者区别在于：前者娱乐大众，让更多人知道了诗歌，也让真正的诗人思考汉语诗歌的处境；后者制造事件，在拜金主义流行的时下，又一个喊着诗歌旗号的伪旗手被物质欲望彻底打倒。

 2006.11.29

1、深圳口号2005
美人赠我郁金香，恨不白云做故乡。
一夏雨如雷音寺，藕花深陷绿池塘。

2、无题 06.01.11
已为浮云看不真，花时明月莫深分。
青山梦里江湖在，我与春风是故人。

3、5月9日祭大使馆
梦里无端欲恸哭，七年未比长征途。
官儿商女美金路，何日陈汤可复出？

 

4、绍兴初冬残月2003
者是沧澜第几杯？泉鱼蝶梦笑不回。
白云一去三千里，横我犀刀叫雪来。

 

5、上海口号2003
我似扁舟笑平阡，越山更在吴山前。
无多怀抱临沧海，有限斜阳是秋天。

 

6、马老虎从山阴2003
弹铗作远北风听，脚底苔深雪不行。
浊醪还杯乡梦重，冻云迷雨客声轻。

7、西安口号2004
别后飞花停几声？长安灯火又一城。
且翻新绿成怀抱，能梦浮云证前生。

 

 8、拟古琴意赠别2004
不意长安水东期，随人流落看花时。
际遇俨然云外月，雨弦灯信风迟迟。

9、枇杷记
春裙绿遍夏衣黄，借取西湖桨一双。
误尽春风多眷恋，如今况味在心肠。

  

11、去年夏天 05.06.27
灼灼杨梅手上枝，千年竹马只青丝。
停舟绕遍西湖路，看尽雷峰倒影时。

12、除夕口号
锦瑟何曾三十弦，半生魂梦与缠绵。
峥嵘山海都不见，火树烟花去一年。

13、西瓜口号，因见阿海诗中“西邻小施”句，戏阿海、小施05.06.30
钱塘行道乱蝉嘶，了却西瓜六月时。
几许红心向大海，谁逢绝世小西施。

14、杭州口号2003
月有浮霜菊有花，山帆一棹海生涯。
酒于耳热蒸肝胆，鱼在泉干到南华。

15、孤山口号2003
人间红药换谁栽？袖手还杯似青苔。
永忆优昙惊水夜，断桥双桨荡波开。

 

16、忆往
有心泼酒煮新茶，不意春光一岁赊。
风动故园芭蕉叶，雨吹深巷丁香花。

17、又
人生海海过云霞，十二楼台紫气赊。
际遇无非鸥与鹭，昔人衣上水仙花。

关河拥翠鬓，沧海作鹏书。
燕赵转蓬日，子昂徒高呼。
古今多行客，千杯不用扶。
春风毋相忘，江湖宁有鱼。

幽兰发紫翠，燕燕差池呼。桃李芳菲尽，槐火野烟疏。
未筑黄金屋，难贮沧海珠。但饮琵琶酒，不食弹铗鱼。

 

或说平安夜，周遭拜鬼神。
生涯如落木，岁月岂三春？
梦我光和血，输君璧与尘。
不关天上事，只作眼前人。